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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芬奇论绘画》(八)

2008-03-04 11:57:31来源:人民美术出版社    作者:

   

作者:达芬奇

  列奥纳多 达芬奇  著
    戴勉 编译
    朱龙华 校

     人民美术出版社   出版
     责任编辑  平野
     装帧设计   刘继明
                     
     第七篇——素描与构图

    〔题解〕 在以下所选的段落里,有许多关于素描和速写方法的论述,例如说作素描时每画一笔都必须照顾到轮廓的大局,要把对象当作整体一气呵成,才能使画生动,合乎比例等等,都是很好的经验总结。

     另一方面,我们还可以从这些段落(配合遗留下来的芬奇素描)窥见大师的工作方法,看到他的艺术信念如何体现在他的绘画实践中。

     芬奇主张艺术来源是经验,他要求画家的心象镜子一样忠实反映自然,他号召画家观察自然,学习自然(参看画家守则篇),但又指出自然形态与人的动态都变化无穷,记忆无法容纳,必须以素描和速写为老师。素描和速写是学习自然的重要手段,但是芬奇又反对毫无取舍地抄袭自然。自然界中不存在十全十美的对象,因此要求画家在选择自然美时精心分析“从许多美貌的面庞选取最佳的部分”,从裸像素描画中“选取最优美的四肢和身躯”。我们从他作《最后晚餐》的笔记中可以看出,他猎取基督形象的办法,就是从不同人选不同部分,再加以综合。所以素描的目的大抵是从自然收集最美或最有特征性的细部,作为原始素材,以备实践时再加以提炼,使艺术的美是现实美的集中。

     速写侧重另一个方面:从生活中觅取生动活泼的手势和动态,忽略细部,只用最简单的符号代表它(参看《昂加里之战》的草图),然后可以用从素描中精选出来的肢体身躯修整为完全的图形。

     构图是全局性的问题。他指出构图中最要紧的不是外部的美,而是那些可以紧扣人心的动作,他还告诉画家从云彩或污渍寻找构图布局的办法。

     本篇最末的部分是些具体例子。除了《昂加里之战》与《最后的晚餐》(见书后附图)之外,都是计划。如何使理想动物显得自然,是科学和幻想的结合的例子。如何描绘夜景的描写则使人想起一幅伦勃朗式的画。如何描绘战斗又是一篇现实主义的描写。在关于风暴和大洪水的描写中,主题思想则是人在暴怒的大自然中显得无能为力。从这些片断里已能看出芬奇创作思想的一定的浪漫主义色彩。

    素  描

     论素描:——写生与临摹古人,哪一样好?

     线条与光影,哪一件难?

     最初的画怎样产生:——最初的画只有一条线,这就是墙壁上包围着太阳投下的人影的线。

     绘画分为两个主要部分:——即包围被画物体外形的轮廓,称为轮廓线;第二部分是阴影。素描如此卓越,它不但研究自然作品,而且研究无限多于自然生产的东西。画家应当首先临摹名师的素描训练自己的手,在导师指点下纯熟之后,他应专心临画好的浮雕,按下面的法则行事。

     应如何画浮雕:——将一片不过分透明的纸张放在浮雕和烛火之间,你就有好东西画了。

     利用烛火或油灯火描画物体的影子:——夜间,将一个张有透明或不透明纸的框架放在这灯火之前(纸应有整页公文纸大小),你将见影子显得烟雾状,即在边缘处不尖锐,而光在不为该纸截断之处,将照在你画画的纸上。

     临画浮雕:——人临画浮雕时采取的位置,应使所画的眼睛和自己的眼睛处于同一水平。凡是作头像写生时也应当这样做,因为一般说来,你在路上遇见的人或人像,眼睛都和你的两眼处于同一水平,如果太高或太低,就会发现你画得不像。

     论素描:——你写生时应当站在距离所画对象面积三倍的地方。

     对裸体或其它实物写生:——习惯地手持铅垂线以便物体偏离垂线的程度。

     画物体:——当你作素描或开始划一根线条的时候.一定注意你所画物体全身有什么东西和你起画的线条的去向相交。

     论画轮廓:——任何物体的轮廓都必须加以非常细心的考虑,观察它们如何曲折如蛇,研究这些蛇形曲线,看它们弯成圆弧还是折成尖角。

     如何正确描画位置:——准备一片玻璃,有半张对开的皇家纸张那么大,把它稳立在你眼前,也就是说放在你眼睛和你画的物体之间。然后站在使你的眼睛离玻璃2/3臂尺的地方,用器具夹住你的头使它动弹不得,然后闭上或遮住一眼,用画笔或红粉笔在玻璃上描下透见的东西,再用张透明的纸从玻璃板上把这像描下来,移到一张好纸上,如果你高兴,可以设色,画时好好利用空气透视。

     学习对姿态优美的人像写生:——如果你希望真正熟悉人物的正确优美的姿势,可用细线把一个框架分成许多小方格,把这框子缚在你的眼睛和你写生的裸像之间,在那张用来画裸像的纸上也轻轻地打上同样的格子。在框格某一部分上放一小团蜡作为标记,使得你观看裸像时这蜡团正遮着颈窝,如果是看背面,则遮着一个椎突。纵线将会告诉你分别处在颈窝、肩头、乳头,体侧及身体其它部位下方不同高度处的全身各部分,横线将告诉你当人单足独立时,身体一侧比另一侧高出多少。体侧、膝盖、脚也类同。

     树立框架时应一律用垂直线为标准,使得所有被裸像据的那些方格,在纸面画的方格上也同样被你画的裸像据。你希望使画像比原型缩小多少,就可以使画的格子比框格缩小多少。然后记住线格子告诉你的画像中身体各部分的连接法则。

     这只框架应有三臂半高,三臂宽,离开你七臂,比裸像高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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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画头部以使其各部分占据正确的位置——要描画部使其特征与偏侧的头的特征相符,可采用下列方法:你知道眼睛,眼眉,鼻孔、嘴角、下颌、脸颊、耳朵和脸上一切部分都在脸上有一定的位置,因此你画脸部时可以从一眼角向另一眼角画直线,对每一个特征的位置也以同样处置。把这些直线的两端延长,越出脸的两侧,然后比较一下同样的平行线之间的距离左右是否相等。但我要特别提醒你,你应当把这些线延长到你的视点上。

     只见面一次就画下人的侧面肖像:——这时必须牢记侧影的四个特征即鼻、嘴、下巴、额角的种类。先谈鼻子,鼻子有笔直的、凹的、凸的三类,而直的里头又分长的、短的、根部高的、根矮的四种。凹鼻分三种:有的凹在上端,有的凹在中,有的凹在下。凸鼻亦有三种:有的上部凸出,有的当中突出,其余的下边突出。中央突出的鼻又有三种变化,即直的、凹的或真正突的。

    记忆睑形的方法:——若想熟记脸部表情,应当先牢记许许多多人头、眼、鼻,嘴、下额、喉、颈和肩膀。例如鼻子有直的,钩的,凹的,上端突出的或下端突出的,钩形的,扁的,朝天的,圆的及尖的十种。它们的侧影极便记忆。

     正面看去,鼻有十一种:匀称的,中间宽阔的,中央狭窄的,鼻尖阔而鼻根窄的,鼻尖狭鼻根阔的,孔大的,孔小的,高的,扁的,鼻孔被鼻尖所遮与未被掩蔽的。

     你还能在其它细节上找到差异,这一切都应当用写生的方法画下,并记人心中。若你必须凭记忆画脸形,可备一小本儿,在里头事先记人类似的特征,然后观察你所画的对象的脸,在本里找出哪些部分,哪种鼻子或嘴巴和他的相象,用记号标明,回家将它们拼起来。至于相貌古怪的我就不谈了,因为记忆它们毫不费力。

     从鼻到额的连接处有二类:或是凹的,或是直的。前额有三种变化:或平坦,或凹陷,或滚圆。平的前额又分为上端凹,下端突,上端或下端的确凹的或上下确实平的四种。

     画裸像:——务必把整体一气呵成,再完成你以为最精采的部分,然后修饰四肢,否则你会养成一种无法将四肢安排妥当的习惯。

     切勿使头和胸朝向相同,也不要使手足并列,如果头朝右肩,应使左方低于右方,若是胸部挺起,应使头扭向左边,并且右方高于左方。

     研究的顺序:——我说你应当首先学习肢体和它们的构造,完成此项学习之后,你可进而依据人的动作情况学习四肢的动态,第三就是人物的构图,在条件许可之下,应时时从自然的动作进行写生习作,在马路上,在广场上在田地里留心观察他们,简约地摘记下外形,例如以O代表头,以直的或曲的线条代表手臂;腿和躯干也用同样办法记录,回家之后再把这些摘记修整成为完全的图形。反对者说,为了得到练习,为了大量工作,在学习的头一阶段应当致力于临摹不同画师在纸上成壁上制作的各种构图,用这种办法可以迅速学得技巧和优良的方法,关于这一层,我回答说,如果以技术精湛的大师绘制的构图优美的作品为依据,那么这方法很好,但是这样的大师如此稀少,只能找到寥寥几个,更切实的办法还是面向自然的物体,而不是去跟随那些拙劣地模仿自然的东西,给自己养成恶习惯,因为能直接到泉水去的人就不再跑向水缸。

     从事某项重要工作的人不应当过分信赖自己的记忆力,以致不屑写生。我以为那些卖弄自己有能力记住自然的一切形态和效果的画家,纯属无知。自然现象无穷无尽,我们的记忆岂能容纳无遗。因此,画家应当自己警惕别使自己财欲之心占了艺术荣誉的上风,因为赢得的荣誉比财富的声名贵重得多。的确,为了这些和其它一些原因,你首先应当致力于素描,将你在心中构思的意图和发明,绘成清楚可见的形式,接着进行删补,直到自己满意为止。然后找一些穿衣或裸体韵人,按你图中预定的样子摆出姿势,作为模特儿再检查你的画,使得比例、尺寸都符合透得势,各方面都没不合理与违反自然的地方。这是使你获艺术荣誉的办法,应当在什么时节斟酌素材的取舍青年人应当利用冬夜研究夏日备就的素材,也就是将夏天所作的裸像集拢来,从中选择最佳的身躯和肢体,以备实践时应用,并牢记在心。

     到了来年夏天,你就应当挑选某个身体健康并且不曾穿过紧身衣长大以至身躯僵直的人,让他作些灵巧而优美的动作。假使他四肢肌肉的轮廓显得不够分明,这也无妨,只要从他那里获取优美的身姿就够了。然后就可以利用去年冬天研究过的材料修改肢体。

     速写与草图

     叙事画的草图必须迅速绘成。肢体无须过分细致,画下四肢的位置就成了,剩下的,如果你高兴,可在空闲时陆续完成。

     学习叙事画的方法:——当你学好透视,并已将万物的体态与部分记入心中之后,应在散步消遣之际,乐于观察思索人们在交谈,争吵、欢笑、角斗时的动作和姿态,注意他们的手势以及在这些场合下旁观者与干预者的手势,在你随身携带的小本上用寥寥几笔摘记下来。册页的纸张须是有色的,这样你就不能将画成的草图揩去,画满一页之后势必另换新页,因为这些东西不该擦去,应仔细保存,由于形态与动作多不胜数,记忆无法容纳,所以要以速写为助手和老师。

     论叙事画的构图:——叙事画的制作者应当首先设法大致安排人物,也就是说应当先作草图。但事先必须从各个侧面熟悉他们,包括身体各部分的收缩和扩张。

     然后着手描画两个人在激烈争吵,就不同的动作和不同的角度察看这个创作构图,接着描画一个勇士和懦夫搏斗。对这些动作和其它精神状态进行仔细的分析和研究。

     构图

     叙事画的构图法则;——作叙事画时,不要把图中各部分用明显的线条截然分开,否则你就落入那些企图使一笔一划都一成不变的画家的覆辙中。这样做或许可以赚得钱,但不能赢得赞扬,因为所画的人物常有动作未能反映其思想感情的事。一个艺术家会认为,既画下了精巧美观而又安排悦目的四肢以后,再去改动四肢的位置,把它们抬高点或放低点,靠前些或挪后些就都是一种破坏。象这一流人真是无知透顶,不配受到任何赞扬。你不曾考虑过诗人如何写诗的么?他们绝不会因为写下些美观的字母后,又要擦掉些诗行重新改写而感到丝毫懊恼。因此,画家们在画人物各部分时可以随便些。首先应当注意那些表现了你叙事画中人物精神意图的动态,而不是首先去注意躯体各部的美观与完整。应当了解,假使这幅未完成的画若能符合你的构想,那么,将来在各部分都修饰完善之后就更能使你满意。我曾见过墙上斑渍,引起了各种各样美丽的构思。这些斑渍根本缺少局部的完整,然而它们在动态方面的完美却丝毫不弱。

     为什么画层层堆叠的人物群像是一种应当避免的工作方法?——在教堂的壁上作画的人都有一种普遍的习惯,这是一种应该指责的习惯。他们先在一个平面上画了风景和建筑的构图,往高去又另换一个角度画一幅图,接着又画第三幅第四幅,以致一面墙壁上有四个视角。这些画匠实在愚蠢已极。我们知道应当把视点放在观画者两眼的对面。假使你问道:“我应当怎样在同一面墙上描绘一个圣徒的分成许多段故事的生涯呢?”我回答说.你应当使第一个画面的视点与看画人的眼睛的高度相齐,在这画面上把第一段故事画大,然后渐次收缩丘陵,原野上的人物和建筑物的大小,你就可以画上整篇故事。余下的壁面直到顶端,可以画满和人物成一定比例的树木,画上对故事合适的天使、飞鸟和浮云之类的事物。不要在其它办法上费力,否则你的整个作品将是虚假的。

     历史画中人物的画法:——画家应当经常考虑在那面他准备表现一篇故事的墙壁上,他打算把人物安放于多高的位置,以便在为此目的进行写生习作的时候,他可以使自己的眼睛低于所画物体的程度和该物体出现在画中时高于观众的程度相等,否则这作品就活该受人指责。

     应当把视点放在什么高度:——这一点的高度应当和常人的眼睛处于同一水平,使平地和天空交界的一端的高度应和大地与地平线接触的那一条线的高度相等,山除外,它们是自由的。

     如果你的画的题材是历史,应作两个点,一个是视点,一个是光点,并使后者尽可能远。

     叙事画的要素应当深深打动观众,一如打动画中人—般。这就是说,如果叙事画描写的是恐怖、惊惶、逃奔、哀伤、哭泣、叹息或是喜悦、快乐、欢笑等神态,观画者的思想必受感染而使其四肢运动,一如置身于画中人的地位,否则,画家的技巧便一文不值。[NextPage]
     叙事画中的变化:——画家欢迎叙事画里各种要素丰富多采,避免其中任何部分重复,以使画面的堂皇富丽吸引与娱悦着观众的眼睛。我说,一幅叙事画中要求根据情景混着许多不同相貌、年龄和服装的男人,也杂着女人,小孩、狗、马、建筑、田野和山丘。

    叙事画中人物的活力、年岁,容貌、体态应多加变化。我以为叙事画中应让对立面相互混杂,以造成强烈的对比,尤其是对立物紧挨时更是如此。丑陋的挨着美貌的,魁梧的挨着瘦小的,老人挨着少年,壮汉挨着病夫。尽量多变,尽量靠近。

     画家的最大弊病就是在同一幅画中重复相同的姿态和表情。

     叙事画中面部表情应当各不相同。意大利画家最大缺点在于从他作的许多人像里可以认出画家本人的表情与姿态,为了避免这个缺点,不论是整体或是人体的某一部分,都不应当重画,省得在一幅画中同样的相貌出现二次。

     注意礼节;——应当注意礼节,也就是注意动作、衣着、场所与你所画人物的贵贱相适应。帝王应蓄有胡须,容貌衣着端庄,场所装饰华丽,左右尽是可敬的人物,装束也应与宫廷相称。平民则应画得穿着简陋,秩序紊乱,形容沮丧;周围的人也一样,手势粗鄙放肆,整篇构图都应将这些表示出来。老人动作不能与少午人的动作相似,妇人的动作不同于男人的,男人的动作也不同于小孩的。

     叙事画中切勿过分装饰人物:——不要给你的叙事画中的人和物堆积大量饰物,以致妨碍人们观看这些人物的形状和姿态,因为形状和姿态才是他们的精髓。

     你难道看不见美人之所以吸引行人驻足,只在于容貌的美,不在于穿戴的华丽么?我这席话是向你们中喜欢用金银珠宝装饰画中人物的人而说的,你们不见美貌的青年穿戴过分反而折损了他们的美么?你不见山村妇女,穿着朴质无华的衣服反比盛装的妇女美得多么?

     美貌面庞的选择:——我觉得一个画家能给他的人一种优雅风采是一种不小的吸引,生来不具备这种风采的画家,可以依靠随时的研究获得它。请四面观察,从许多美丽容貌选取最优秀的部分(这儿是指被公认美丽的部分,不是你自己偏爱的部分)。你可能选那些和自己貌似的面孔而使自己上当,因为这种相似仿佛使我们欢喜,如果你长得丑陋,你会选中不美的脸,画的也是丑相,就象许多画家一样,他们的画像常和这些画像的主人一个样。因此,应当按我告诉你的办法选择美丽的脸,并且纳入记忆。

     论美与丑;——美和丑因互相对照而显著。

     使一切物体美或丑的是它们的端点。选择人像应以柔美、纤细为目标,避免僵硬、死板。何以镜中看画比镜外看画美观。如何使一只幻想的动物显得自然:——你知道,你不可能画出这样一只动物,使它每一肢体与其它动物的肢体毫无相似之处。因此,你如果想使你的幻想动物(假定这是一条龙)显得自然,可以用狗头作为它的头,取猫的眼,豪猪的耳朵,狼犬的鼻子,使它具有狮子的眉、老公鸡的颞额、甲鱼的颈。

     关于《最后晚餐》(见书后附图)的笔记①:——一个正在饮酒的人把杯子放回原处,掉头对着讲话的人。

     另一个人绞着自己的手指蹙着眉望着他的同座。

     另一个人摊开双手,露出掌心,两臂高耸触耳,满脸惊讶。

     另一人对邻座耳语,而这人一手拿着餐刀,另一手拿着刚切一半的面包,掉过头来听。

     另一人转身的时候手里的餐刀打翻了桌上一只杯子。

     另一个人两手搁在桌上瞪着眼睛。

     另一人张大嘴巴喘气。

     另一人欠身向前,用手搭在眼上注视讲话的人。

     另一人把身子缩在前倾的一个人后头,从墙壁和倾身向前的人当间窥视讲话者,    基督:——和莫塔罗的红衣主教在一起的那一位年轻伯爵。

     乔万尼娜有一副奇异的脸相,住在桑泰卡特里那的医院里。

     帕尔马的亚历山大·卡里西摩,采用他的手作为基督的手。

     如何描画夜景:——毫无光明就是漆黑一片,暗夜既然恰是这种情况,如果你希望描绘夜景,就该设法引进一堆熊熊烈火,让最靠近这火的物体最强烈地染上火的颜色。这是因为最接近元素的东西都最充分地染上该元素的性质,你既然使火色赤红,就应使火光照亮的物体带上红通通的颜色,而离火远的物体则较多染上暗夜的黑色。

     背着火光的人在耀眼的火焰背景上显得黑黝黝地,因为你所见对象的这部分染上了夜的黑暗,没有照上火光。在两旁站立的人,半边在黑影中,半边在红光之中。越过火的边缘,可以望见的人整个都被红光照耀,衬着漆黑的背景。至于人的手势,可使近火的人以双手和外衣为屏障抵挡灼热,脸全都扭向一边,似乎将要走避,而远些的人,多半举起手,遮着被难忍的光芒刺伤的眼睛。

     如何描绘风暴:——假使你准备描绘风暴,请先在心中把飓风的效果思索与安排妥当:飓风扫荡陆地与海洋,那些不曾牢牢固着于大地的一切,都被狂风拔起卷走。要画好风暴,首先应当画出支离破碎的云团被风驱赶,并夹杂着沙岸卷起的尘土和被凶猛的风势刮得满天乱飞的树枝、树叶等轻东西。草木都伏到地面,几乎被风吹走,枝条偏离了天然的方向,树叶零乱,七颠八倒。画里的人,有的扑倒了横卧在地,裹着沾满尘土的衣服,难于辨认,仍站立的那些,应当死抱着树身,免得给风扯走;另外一些蹲在地上,双手遮目以防风沙,衣襟和头发都顺着风势飘动。海面则狂暴而又骚动,惊涛骇浪之间白沫滚滚,烈风击散了细沫,弥漫空中,形成一重浓雾,笼罩一切。画中船只的帆篷被风扯得稀烂,碎片与断索在空中飘舞,有些桅杆拆倒了,船身被怒浪颠覆、毁坏了,人们则紧抱破片号叫着。你应当描画疾风挟着云团冲击山岳顶峰,如同拍打岩礁的海浪,化成漩涡。大气布满砂尘,密雾与浓云,阴森可怖。

     暴风雨的安排:——海上暴风来临之际,大气阴霾四布,风雨交加,闪电婉蜒如蛇,树木扑到地面,树叶反转,弯曲的枝条似乎害怕可怖的狂风而欲拔足奔逃,风中混杂海滩卷起的滚滚沙尘。[NextPage]
     模糊的天边,地平线上一片烟云背景,受到对过云缝里透出的向地面射来的阳光。被风扬入空中的团团尘埃受到阳光的照射,变成灰里带红的颜色。受惊的动物,没有向导领往安全之地,四处狂奔,乱成一团。云层中响起霹雳,投出暴怒的闪电,电光照亮了若干阴暗地方。

     如何描画战斗:——首先画出炮烟在空气中和被鏖战的人马搅起的尘土混杂一起。你应当如此描画这团混合物,尘埃是土质的东西,具有重量,虽然因为它很细微,容易上腾和空气混合,但毕竟会重新降落,最细小的部分飘扬最高,因此这一部分也就最难见着,看去几乎和空气的颜色一样。烟和充满尘土的空气混合升到某一高度之后,就与一团乌云相仿佛了,在它顶上烟比尘埃看得清楚,烟呈蓝色,尘土仍然保留着原来的颜色。这一团空气,烟和尘土的混合物在有光照来的一侧比另外一侧远为明亮。

     至于格斗者,他们愈是在混战当中就愈难看见,他们的明暗对比也愈不显著。

     你应当给脸庞、人和他们周围的空气,给枪手和在他们左右的人画上绯红的光辉。这光辉离开它的成因愈远就愈暗淡。介于你和光源之间的人若在远处,则在明亮的背景上显得黝黑,腿部愈近地面愈隐蔽难见,因为这里尘土最浓厚。如果画马匹从人丛中疾驰而去,应使小团小团的尘土间隔的距离等于马匹跨步的距离,使离马最远的一团最看不清。因为它已升高,扩散而稀薄了,愈近马匹的愈清楚,愈小,愈浓密。空中布满了四向乱飞的箭,有的上射,有的下落,有的平飞。使大炮里轰出的弹丸后尾拖着一条烟带,跟随弹丸的行程。应使前景中的人物头发上、眼眉上以及其它平坦可容灰尘的地方都积上尘土。你应当使胜利者紧皱眉头向前冲锋,头发和别的轻的东西都在风中披靡,他们应当把相对的两肢向前突击,就是说一人如果向前跨出右足,则左手也应在前,画任何人倒下时,应该把人跌倒在尘土上留下的痕迹化成血渍斑斑的泥污。画出周围半湿的土地上人马践踏而过时遗留的足印。画一匹马拖着主人的尸体,在尘土上留下拖过的痕迹。

     使被征服的战败者脸容苍白,蹙着眉头,两眉上方的皮肤布满了痛苦的皱纹,使鼻子两侧有形如弯弓的纹路,从鼻孔伸到眼角,使鼻翼扩张——这是上述皱纹的成因。嘴唇拱起露出上齿,牙齿分开跟痛哭时一样,画出一个人(第193页)用手挡住他那受惊的两眼,掌心朝着敌人,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支持他半抬的身体。画其它一些人张口大叫而逃亡。应在格斗者脚下放进各式各样的兵器,例如破盾,残矛、断剑之类。令死人部分或整个覆着尘土,尘土和正在冒出的血水混合,化成深红的烂泥,用血的颜色,表示血水曲曲弯弯的从尸身流向地面。其它一些人在死亡的痛苦中咬牙齿,翻眼珠,捏紧拳头抵住身体,腿脚歪斜。你还可见到一人被敌人打倒,解除了武装,但扑向敌人,用牙齿、用指爪进行凶残猛烈的报复。还可以画出一匹无主的马在敌人当中横冲直撞,鬣毛临风飘舞,用它的蹄子给敌人很大的损伤。你可以看见一些伤兵倒在地上,用盾掩护自己,而敌人弯身准备给他致命的一击。还可以看见许多人成堆倒在一匹死马身上。你可以看到一些胜利者停止战斗,离开人群,两手揩眼,他们脸颊上蒙着一层泪水与灰尘混成的泥土。

     你可以看见一队队的援兵满怀希望而又关切地站着,眉毛竖起,手搭篷遮眼向厚重而混沌的烟尘中窥探,准备听候队长命令;而队长也赶向援兵,举起指挥棒向他们指出需要他们的地点。你应当画出一条河流,其中有马匹奔腾,将四周的水搅得波浪滚滚,浪花飞沫扬入空中,溅在马的腿上、身上。注意不留下一小片不踏满血污脚印的空地。

     昴加里战役的摘记

     佛罗伦萨人   聂里·第·基诺,卡波泥   贝尔纳得托·得·美第奇   尼柯乐·达·比萨   佛兰切斯柯伯爵   米开列托   比也得罗·基昴·保罗   古威尔福·欧辛诺   里纳多·德格里·阿尔比齐瓦先生

     开始,尼柯乐·比奇尼诺向士兵和被放遂的佛罗伦萨人(其中有里纳多·德格里·阿尔比齐瓦先生)演说,然后画出先一个人如何披甲上马,率领全军在后:骑兵四十中队,步兵二千名。

    〔阿奎列雅的〕  大主教在拂晓时分登上山头侦察乡野,这包括山丘、田野和有条河流的溪谷,只见尼柯乐·比奇尼诺带兵从博哥·桑·塞坡克罗,卷土畅尘而来,〔大主教〕发现他以后,返回己方的营地对他们演说。

     讲话完毕,他双手合十向上帝祈告,即时见到圣彼得从云端显现晓谕大主教。

     大主教派遣五百名骑兵阻挡敌人的攻势,在敌军的阵前是尼柯乐·比奇尼诺的儿子,佛兰切斯柯。他最先赶来攻打大主教和佛罗伦萨人据守的桥梁,在桥后左方,他派出步兵迎战,打退了进攻的我军。他们的队长是米开列托,那一天他注定成为全军的领袖。这里,在桥上正展开一场激烈的战斗,我军获胜,将敌人击退。基多和他的兄弟阿斯托列·法恩查随即带领许多兵士重新投入战斗,如此猛烈地袭击佛罗伦萨人,以致夺下了桥梁,向前推进到帐篷处。西蒙耐多领六百名骑兵猛扑敌人,将他们驱赶回去,收复了桥梁,在他后头,还有更多的步兵和二千骑兵,战争就这样反复了一个长时期。大主教然后派尼柯乐·达.比萨和一个没有胡子的少年拿波里·欧耐·奥西诺带领大军前去,使敌军大乱,然后兵器交加地大打了一阵。同时,尼柯乐·比奇尼诺推进残部,再次迫使我方退却,假如不是大主教在军中用语言和行动鼓舞将领,我方士兵真要败走了。大主教在山上布置了若干门大炮,轰溃敌方步兵,敌方溃不成军,以致尼柯乐开始召回儿子和全部随从,向博哥逃窜。紧接着就是大杀戳,除了最先亡命的和藏匿起来的而外,无一幸免。战斗一直继续到日没。大主教决定收兵埋葬死者。后来他建立了一座胜利纪念碑。

     大洪水的描写:——首先画出一座峥嵘的山峰,山脚下溪谷环境,画出山坡的地皮和矮灌木的细根一同下滑,暴露周围大片岩石。它们从这些悬崖崩落之后继续向前猛冲,撞击盘根错节的大树根,将它剥光,翻毁。变得光秃秃的山岭露出古代地震造成的深深的裂缝,让山底的大部分堆积着和覆盖着从高峰侧面落下的灌木碎片,让这些碎片里混杂着泥土、树根、树枝以及各种夹在泥土和石块当中的树叶。让一些山石碎块落入某些谷底,给高涨的河水造成一道堤坝,但河水已决堤而出,巨浪滔天,冲毁城墙,冲毁山谷里的农庄。让这些城市里高楼的废墟上冒出大股尘埃,如同烟雾或环形的云般腾空而起,与落下的雨搏斗。

     但是高涨的河水应在约束着它的湖里回旋,漩涡翻滚地冲击各种障碍,跃入空中化为混袖的泡沫,然后回落,使被击中的水又溅入空中。由冲击点离去的回旋的波浪,被它的冲势推动着横穿过从相反方向移动过来的其它漩涡的去路,和它们相碰之后,又与底部并不分离地涌向天空。

     在湖水涌出之处,可以看见衰竭的波也向出水口扩散,水从这里落入空中取得重量和冲力,冲击下面的水,撕裂它贯穿它,猛烈直窜底部又反冲回来,然后,夹带着与它一同没入水里的空气,又重新跃向湖面,这些空气留在和木头以及其它比水轻的东西混杂的泡沫里;这周围又形成了波浪的开端,波浪愈运动,周线愈大,底部愈宽,以致按比例降低,因此当它们平复下去时,就几乎看不见了。不过假如波浪撞着各种物体,必定反弹回去,阻挡其它波浪前来,并且按照它们在先前的运动中已经显示的那种规律,发展它的波纹。

     雨水从云端降落时,在荫蔽的一面和云的颜色相同,除非阳光照透那里,在后一种情况下雨水显得不及云团暗。

     若是高山或大建筑物的沉重碎块在下落时击中大湖泊里的水,那么大量的水将弹人空中,路径和击水物体的路径方向相反,也就是说反射角等于入射角。

     被水流冲走的物体,愈是沉重硕大,离两岸也愈远。漩涡里愈近中心的水,回旋得愈快。海浪的波峰向前落在浪底,打击和摩擦着那些形成波浪表面的泡沫;落下的水被这摩擦研成微细的颗粒,化为浓雾,与狂风混成环形的烟和螺旋状的云,最后升入空中变成云块。但落入空中的雨由于被风吹打,随着风的疏密而疏密,大气层中就这样产生了大量山上述的雨水形成的透明的云,透过落在观察者眼前的条条雨丝呈现出来。

     海浪打击幽禁它的山的斜坡,浪花翻飞地向山脊猛冲,当它落下来时,正遇着下一个浪头迎面而来,于是在高声咆哮之后,又回到它们原来的大海的洪流里去了。

     可以看见大批居民、人和各种动物被泛滥的洪水驱往水边山丘的顶巅。[NextPage]
     大洪水及其在画中的表现,——使人看见黑暗阴沉的空气被对冲的风打击,充满连绵不断的夹着冰雹的雨,还有来来往往卷扬着的大量残枝败叶。让四周可见有被狂风拔起摧毁的老树;还应当画出被急流冲刷得精光的山岭,落下碎块直入急流之中,堵塞了溪谷,以至涌涨的河水泛滥而出;河水终于淹没了辽阔的平原,淹没了平原上的居民。在许多山头上可见各种受惊而终于驯伏的动物拥挤一起,并和拖带着孩子逃奔那里的男人和妇女为伍。大水淹没田野,水波上到处漂满桌子、褥子、船只与其它为了应急和逃命而临时制作的各种筏子,上头挤满了啼叫和袁嚎的男人、女人和他们的儿女,这些人被狂风惊吓,那风正鼓动海水,翻滚成龙卷旋风,挟带着溺死者的尸体。没有一件浮在水上的东西,不是堆满着各种呆立不动受惊得挤成—-团的动物,其中有狼有狐狸,有蛇以及各种逃生的动物。所有那些拍打它们两侧的海浪,都用各种溺死的尸体打击它们,这些打击竟可把那一息尚存的动物击毙。

     你可以看见成群手持武器的人保卫着他们仍占据的一小片地方,抵御狮、狼以及前来避难的猛兽。霹雳驱逐闪电贯穿云层,击毁—切挡路的东西,呀!在这被雷电狂怒地扯裂的黑暗的大气中,可以听到多么恐怖的尖叫!呀1你可以看见许多人双手塞耳以便隔绝暴风雨,天上的霹雳和疯狂的闪电在这黑沉沉的大气中造成的巨响。另—些人闭上两眼还不足,两手交叠盖着眼睛,把它遮得更严,以免看见暴怒的上帝无情地屠杀人类。

     啊!多少哀叫!多少人在恐怖之中从岩石上纵身跳下。可以看见巨大的橡树干满载了人,被猛烈的风势吹过空中。多少船只被颠覆了,有些还完整,有些已破碎,都有人在上面挣扎逃生,用痛苦万状的手势动作,预告着可怕的死亡!其它一些人不希望能忍受这样的痛苦,正做出绝望的自杀的姿势,其中有的从高高的岩石上跳下,有的用自己的手扼杀自己,有的把他们的孩子猛然拖过来一拳打死,有的用自己的武器杀伤杀死自己,其它一些人跪地求上帝保佑。呵!多少母亲正为溺死的儿子痛哭,双膝跪地,伸着两臂向上天高声呼号,抗议诸神的愤怒!其它一些人握着两手,紧握着拳头,啮咬着,吞噬着咬出来的血,由于剧烈难忍的痛苦而把胸膛屈俯在膝盖上。

     可以看见成群的马、牛、绵羊、山羊之类的牲畜被水围困,被隔绝在山岭的高峰上,挤成一团。在中间的牲口践踏着另外的牲口,爬到顶上,互相猛烈地角斗着,有许多牲畜因缺少食物而死亡。

     飞鸟找不到一片不被水淹又不被活动物占满的土地,已经开始往人和其它走兽身上栖落。死亡大臣——饥饿,业已夺去大半动物的生命,那些肿胀的尸体己从深水底部浮到波涛搏击的水面上,互相碰撞着,象吹胀气的皮球似的从碰撞点反弹回来,落在其它尸体上面。

     在这世界末日的景象之上,可以看见大气布满了乌云,它被天庭愤怒的雷电的曲折行程所劈裂,并且被闪电忽而这里、忽而那里地照亮了沉沉的黑暗。

     在旋风之中可以看见成群远道来的飞鸟,但几乎不可分辨,因为在它们的回旋运动中,一群里所有的鸟一时都露出侧面,也就是显露最狭的一侧,一时又露出最宽的一面,即正面。它们最初出现的时候,形状有如一团不清楚的云,第二群,第三群,叔靠近观察者的眼睛愈清楚。

     最近的一群斜飞而下,降落在随洪波漂逐的尸体上饱餐一顿,直到鼓胀的尸体失去浮力,逐渐沉入水底。

     阴霾,风,海上的风暴,泛滥的水,森林着火,雨,天上闪电,地折,山崩,城市夷为平地。

     旋风挟着水、树枝和人吹过空中。被风刮下的树枝在风的相会处碰撞,树枝上有人。

     载着人的破树。

     撞在岩石上裂成碎片的船。

     羊群。

     冰雹,闪电,旋风。

     人挤在支持不住他们的树上,树木和岩石,塔上山上堆满了人、船只、桌子,水盆及其它充当筏子的东西,山上占满男人,女人,动物,云中闪电照亮了现场。


    (编辑:林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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