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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迪亚诺:一个充满矛盾的诺奖得主

2014-10-17 11:05:16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

   

  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帕特里克·莫迪亚诺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他写的书很是畅销,可他却不愿意会见媒体。他的小说像自传体,可所写的主题却发生在一个他出生之前就刚好结束的历史时期。他的文风简明清晰,内容却包含了复杂的时代框架、虚构的场景,以及常常看似对自己负责讲述的故事一无所知的叙述者。他的名字在法国家喻户晓,可在他的祖国以外却几乎名不见经传。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除了他众多忠实的法语读者之外,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者令大多数世人着实吃了一惊。

  即便是我们这些对他的作品拜读多年且钟爱有加的人,也觉得此项冠之以“文坛巨匠”的荣誉,似乎与这位羞于曝光的作家对不上号。在法国的电视读书节目《猛浪谭》中,他的不善辞令是出了名的,并且他总是不愿接受采访。隐者如斯,却被拽到众目睽睽之下接受最重要的文学奖项,这是真的吗?

  帕特里克·莫迪亚诺总是不把自己的成就当一回事,对于他钟爱的小说所处的地位也是这个态度。1975年,当他所写的4部小说大获成功之后,帕特里克·莫迪亚诺曾经罕见地接受了一次采访,声称小说这种类型“落伍过时”,已然“悄悄溜出”了公众的视野。他作品中的主人公们也以“悄悄溜走”而著称,他们以作者自己为原型,虚幻而隐秘,通常是个子高大,样子模糊,性格羞涩且不善言谈。在那些令人联想到经典侦探小说的故事线索中,小说的主人公们踏上了探寻过去的旅程,试图解开源于法国被占领时期的种种谜团。对此,帕特里克·莫迪亚诺承认自己对那个时期的事情尤有兴趣。

  二战中法国被纳粹占领期间,许多法国国民投敌变节沦为帮凶,致使犹太人遭到屠杀——这是法国历史上不光彩的一页,在盟军胜利后少有论及。夏尔·戴高乐宣誓就任法兰西第五共和国总统之后,总的趋势是对此停止谈论。事实证明直到此后一代的作家,比如帕特里克·莫迪亚诺(其愧疚之感与其说是源于自身不如说是承于前人),才有能力去探究这段痛苦的历史。他的第一部小说发表于1968年,讲的是战争期间一个犹太人多彩、虚幻的生活。另一部力作《暗店街》发表于1978年,写的是敌占期间一位失忆的侦探如何寻找自己的身份。《蜜月》(1990年)则是关于一位年轻犹太女子在1942年失踪的故事,内容同样扣人心弦。

  帕特里克·莫迪亚诺的小说通常包含了若干个历史时期。故事也许开端于20世纪80年代,然后追溯到20世纪60年代回忆他的青春岁月,接着戛然而止,又转到20世纪40年代,揭晓他已故父母的一位友人同现在正跟他约会的女子之间的重要联系。抑或这种关联其实并没那么重要,只不过是一种可能而已。在被占领期间完结的一个短暂生命,与另一个偶然的幸存者擦肩而过,故事要讲的就是这种可能。

  在《多哈·布慧德》(1997年)中,帕特里克·莫迪亚诺放弃了虚构,开始尝试重新创作《蜜月》的女主人公的真实经历。故事从他记忆中她1941年时的点滴过往开始讲起,写到20世纪60年代时青春年少的他在巴黎的街头游逛,再到他20世纪90年代时的生活。他的所见所闻有很多间断,最终作家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个女孩,除了知道她最后被盖世太保逮捕并在奥斯威辛集中营度过最后的时日以外,其他事情他几乎一无所知。这使得作品变得格外辛酸。

  帕特里克·莫迪亚诺在讲述这一切时,与事件真相的丑陋相反,使用的语言清晰流畅,近乎于经典的散文。他的作品可读性强,也许正因如此,他在法国深受大众读者喜爱,而学院派对他认可的却不多。帕特里克·莫迪亚诺的作品在形式上进行了不少创新,比如令人眼花缭乱的时间转换,多次出现的、无法确定是不是作者本人的“帕特里克”,以及故事背景由表面上的真实场景过渡到诡异而虚幻的空间。正是他清晰的语言风格让读者在阅读期间轻松了不少,也使得这些创新在保罗·奥斯特(美国著名作家)式的小说中不再显得异样突兀。

  描写光线是帕特里克·莫迪亚诺的拿手好戏,他的小说中有很多场景充满了视觉冲击,简直就像是在放映电影。他与人合写了电影《拉孔布·吕西安》(1974年,导演路易·马勒)的剧本,此后又继续操刀创作出了一批电影剧本,比如《加斯科尼的儿子》(1995年,导演帕斯卡尔·奥比埃)和《旅途愉快》(2003年,导演让·保罗·拉佩纽)。

  他的散文也取得了难能可贵的成就,使法国读者们得以一次又一次地,直面纳粹占领期间长期存在的、令人难以启齿的背叛与懦弱。侦探小说式的故事框架,清晰的语言,不同的叙述者——所有这些让读者很容易误坐到小说叙述者的位置上去。正如《暗店街》的叙述者曾这样自我介绍:“我什么也不是。我不过是一个苍白的影子,映照在那天晚上的咖啡馆露台上。”

  阅读帕特里克·莫迪亚诺小说的乐趣,就在于悄悄地溜进那个身影,完成一次历时数十载的法国历史之旅,并时不时地在突然之间,于时空阻隔护佑我们安然无虞的同时,去体验过去发生的所有恐怖。

  (编辑:杨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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